10.27.2010

史迪格.拉森《直搗蜂窩的女孩》:大快人心的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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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會有三部曲的小說內容透露,請留意!!!
史迪格.拉森,圖片來源

已經在2004年因心臟病驟逝的史迪格.拉森如果在天之靈知道他的千禧年三部曲得到這樣空前的成功,相信也會和小偵探布隆維斯特一樣露出充滿熱情的笑容吧,畢竟這是瑞典有史以來最暢銷的犯罪小說,看看博客來為這個系列作的專頁上的紀錄:賣出超過44國的版權、獲得歐美無數的犯罪小說獎項、入選英國每日電訊報的「一生必讀的五十位犯罪小說作家」、在瑞典三分之一的人擁有這個系列、在丹麥的銷售僅次於聖經、全球超過2600萬本的銷售量......不可思議吧,但為什麼?

我的答案是:因為千禧年系列揭開了社會的黑暗面、讓我們看見隱藏在其中的貪婪和惡意;還有國家體系為了無中生有的理由醜陋地利用資源剝奪公民的權力並掩蓋一切,但最過癮的是,和現實生活不同,千禧年系列裡的混蛋傢伙們受到狠狠的制裁!!!

以三部曲的形式來說,史迪格.拉森對情節的安排實在是無懈可擊;一部曲龍紋身的女孩藉由充滿正義感的千禧年雜誌發行人,男主角布隆維斯特捲入的密室殺人事件帶出了女主角莎蘭德,莎蘭德的駭客技能和超高智商在第一部就讓人印象深刻,但同時也會被她滿身刺青穿洞、種種反社會的行為、對人強烈的不信任背後的原因引起好奇,西部牛仔性格的獨立媒體人和充滿迷團的超強駭客,這兩個立體感十足的角色結合除了激發出犯罪小說前所未有的搭檔類型(果然也在這二年由瑞典和好萊塢先後電影化,但瑞典的改編簡略到讓我非常失望),也在第一部的事件中留下性命交關的羈絆,為之後留下伏筆。

玩火的女孩和直搗蜂窩的女孩與其說是二部和三部曲,更像是一個因為內容太多太緊湊因此不得不分成上下二集的完整故事。在這兩集中莎蘭德的身世在她為自己努力擺脫成為數起兇案疑犯的鋪天蓋地追緝下,慢慢呈現在我們眼前,但她的身世背後涉入的卻是讓人意想不到的力量:每個國家都不願意承認卻也都確實存在的秘密警察單位,瑞典的秘密警察中有一個(我相信每個政府也都有一個)不在組織架構中的「小組」,在冷戰時期為了替政府執行以"愛國的必要之惡"為藉口,其實是非法對敵人或國民監聽甚至抹黑、處決等骯髒勾當;但這群與世隔絕的人卻自以為代表了正義,並且在政權交替的混亂中失去了控制,完全隱入黑暗;幸好這些以恐龍時代的方式作業(放假情報給媒體抹黑、用國家安全的大帽子隱瞞執法單位、和暴力組織結合)的笨蛋忽略了一個20世紀最重要的發明:網路。外表瘦弱像個小女孩的莎蘭德在網路的世界是菁英中的菁英、戰鬥的專家,雖然這個反擊的手段有些灰色地帶可討論,但你不能否認的是,莎蘭德的復仇真是讓人大呼過癮。

除了情節的安排環環相扣毫無冷場,史迪格.拉森最驚人的能力就是有條不紊的多線敘事和把許多真實歷史的人事時地物代入故事的完美接縫能力。這應該和他原來的瑞典TT通訊社記者及長期對抗揭發歐洲極右派勢力的經歷有絕對的關係,畢竟真實世界的犯罪在全球化和網路化的幫助之下,複雜或駭人聽聞的程度絕對不輸給虛構的作品,真正的陰謀和陰謀論往往只差別在被挖掘了多少真相出來,這是陰謀論者們最忙碌但也最有成就感的時代啊(不相信的話,以美國的911事件為例,去Google "911 conspiracy"、"loose change"、"In plane sight",你就可以看到在政府掌控的主流媒體之外,有多少組織在獨立進行一個結論和官方完全不同的911調查報告);許多犯罪小說常在開頭布下天羅地網、精彩萬分、讓人眼花撩亂的線索,最後卻因為作者掌握能力不足而讓情節失控,最後草率收場,徒留讓人怨恨的結局,但玩火的女孩加上直搗蜂窩的女孩中文版合計超過一千二百頁的份量,除了莎蘭德精彩緊湊的駭客復仇記及布隆維斯特率領千禧年雜誌調查、反間、最後反攻剝奪莎蘭德前半段人生的秘密警察勢力主線,還包括政府在知道內部有這樣的組織之後展開的內部攻防、和千禧年史無前例的合作(當然又有人愛上布隆維斯特,套句莎蘭德的話:又是王八蛋小偵探XD)、本系列的第一女配角,千禧年主編愛莉卡‧貝葉轉換跑道到保守的瑞典晨報擔任主編試圖改造這間岌岌可危的報社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彷彿在挑戰我們的極限,甚至還讓千禧年又挖掘出一個跨國弊案,這所有同時間發展的劇情讀來卻不會讓你必須前後翻找斷了線的情節,反而像是欣賞一個交響樂團的演出,繁複但一切元素清晰可見而且鋪陳完美地照著作曲家的安排快慢有序的盤旋上最終的高潮,所有情節在最後都有完美的結局和解釋,這是讀完這個系列後最讓我高興而且滿意的。

必要一提的是莎蘭德和女權律師安妮卡(也是布隆維斯特的妹妹)聯手與蠢蛋檢察官及泯滅專業作偽證的知名心理醫師(其實是個戀童癖王八蛋)在法庭的最後攻防。這是我看過最精彩的犯罪小說高潮,正義和邪惡不是拿著從沒見過的精銳武器像超人似的在街頭對幹,也沒有電影台詞般不可思議的對話,而是在法官的面前,遵從司法的程序拿出彼此的證據用種種詰問的技巧攻防,同時又和法庭外事件交錯的進行著,在讀這一段時我的手心真的都緊張到出汗了,最後的結果完全把整個故事推上最高潮,大快人心的程度讓我真想丟下書衝到陽台大喊;這樣的真實感就是這個系列如此受歡迎的原因吧。

在闔上直搗蜂窩的女孩後,除了過癮和惋惜因為拉森的驟逝而讓原本計畫中會有十集的莎蘭德系列永遠停在第三部,天知道如果讓他寫完會有多精彩!(或許就是因為老天想知道有多精彩所以把他找去了吧....)但他即使在故事中也一再強烈表達出媒體對公義追求義無反顧的責任、女性受各種形式侵害的強烈批判與關注、公民的權力應該由政府保護而且不能被任何理由剝奪傷害的種種理念更讓我深深尊敬這位終生在戰鬥的專業媒體人。請讓我引用直搗蜂窩的女孩裡的兩段話:

「...身為記者的工作內容是要以最嚴謹的態度質問與審視,無論消息來自多高的政府層級,也絕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地轉述,千萬別忘記...如果你忘記自己的工作內容,這項才華就一文不值了」

「...說到底,這件案子主要並不是關於間諜和政府秘密單位,而是關於婦女所受的暴力對待與施暴的男人。」

正義永遠都需要我們自己起身追求,千禧年的熱潮也將會隨著正義的頹圮而一直被大家傳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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